【人物简介】
张继凯,张简斋嫡孙,张祖淼之子。张简斋,1880年出生,1950去世,出生于南京,世居南京城南鞍辔坊5号,祖籍安徽桐城,为民国时期著名中医,影响甚大。曾任中国国医学会理事长,南京国医公会理事长,重庆国医公会理事长,全国医学学术研究整理委员会常务委员,卫生部中医委员会委员,考试院高等中医考试典试委员,中央国医馆常务理事,南京国医传习所所长,南京中医专科学校校长等职。
张简斋
出身中医世家,世代行医。自幼随父张厚之习医,得其真传,用药以轻灵见长。1925 年春夏,南京地区瘟疫流行,张简斋以小柴胡汤加减方施予患者,经月余奋战瘟疫得以控制。此疫,张简斋一举成名,与张栋梁同被尊为“金陵二张”。至上世纪三十、四十年代,又得“国医”美誉,与北方施今墨齐名,时有“南张北施”之说。1937年,张简斋避难重庆,在石灰市等地坐堂行医。1944年冬,应章乃器之邀出任“伤兵救护大队中医大队长”。抗战胜利后返回南京,继续以治病救人与爱国爱民为心志,受各方尊重。
张氏医术传承于新安医派,融汇清代叶天士、吴鞠通温病学派学术思想,吸收吴门、山阳医派特色,诊断精准,用药大胆,形成独具特色的理、法、方、药和医理精深、重视养生保健的国医医术,为金陵医派领军人物。张简斋一生行医 40 余载,创立治疗“下虚受风”症和治病兼顾脾胃的独到经验和学术见解,临证治疗,每收奇效。
张简斋热爱中医,早年与随翰英等人为抵制“废止旧医案”积极奔走。1932年,张简斋担任南京市第一届国医审查委员,参与筹建中央国医馆,培训医务人员。捐巨资兴办南京国医传习所,先后办学培养青年中医百余人,带徒授业者 20余人。1937 年迁居重庆石灰市,继操医业,以精湛医术、高尚医风誉满山城。1948年12月,迁居上海行医。1949年5月,迁居香港,1950年,张简斋于香港去世。
张简斋四大弟子侯席儒、汪六皆、濮青宇和傅宗翰,学有所成,皆为名医。众多亲传弟子、嫡传弟子、私淑弟子参与南京市中医院、江苏省中医院创建,多有建树。尤其是濮青宇、傅宗翰、汪六皆、侯席儒、丁泽民、谢昌仁、赵国英、邹云翔、曹渭渔、张筱川、王问儒等弟子继承发展、守正创新。
以温病理论为特色的金陵医派,现已蓬勃发展为丁氏肛肠、随氏儿科、洪氏眼科、朱氏推拿、谢氏内科、梁氏骨科、胥氏妇科、徐氏外科、陶氏针灸,以及金陵中药炮制等诸多门类多项并举、竞相争艳的中医流派。
以南京市中医院为重镇的金陵医派在新时代弦歌不断,日盛月隆,院校教育和世家传承融合的金陵医派谱系医脉,生机勃勃;新一代金陵医派名家报国爱民赤诚情怀,赓续绵长。
【口述内容】
我1945年出生于重庆石灰市,父亲叫张祖淼,是我祖父张简斋唯一的儿子。
后来听说,我出生没多久,我们全家都坐飞机回到南京。在南京,我们还住在南京城南的鞍辔坊5号,那是我祖父抗战前坐诊行医的地方。印象不深,就是院子很大。没两年,我们又去了上海。1950年到了香港,我祖父就在香港皇后大道那行医,好像还办了一个药厂。后来,因为肺的问题,我祖父就在香港去世了。他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太劳累了。
我祖上在安徽桐城,在祖父那一辈就搬到南京来了,之后在南京行医。那时,我祖父也就30来岁,不怎么出名。上世纪20年代,南京有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我祖父就熬汤药给病人吃,救了不少人,就出名了。
我祖父看过很多名人,像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他送给我祖父一个匾,说我祖父是“当世医宗”。宋美龄的胃病也是我祖父看好的,还有周恩来的夫人,也请我祖父看过病。陈果夫当时患肺炎,肺部流脓,西医都不看好,经过我祖父给他下了几副汤药就痊愈了。我祖父曾有遗联:“不谏往者追来者,尽其当然听自然”,是其座右铭。1992年陈立夫在台北应廖作琦请求手录此联,以此纪念张简斋。
我父亲张祖淼,1915年出生,在原中央银行工作,因为身体不好,我祖父就没有让他学医。祖父知道,学中医是很伤脑筋的,所以他怕有什么闪失就没有让我父亲学医。我姑妈,也就是濮家健的母亲,学了一点中医。
2019年9月,张继凯(前排右二)在南京张简斋研究中心
在香港我们生活了5年,之后就去了台湾的台北。在台湾,我学的是法律。我祖父过世后,家道中落,而且我父亲得了一场大病,所以家里面的条件就变得不太好。我父亲在台湾的中小企业银行工作,他66岁时因患胃癌在台湾过世。
38岁那一年,我到了美国。我母亲叫秦淑芳,后也到了美国,她在98岁、99岁时过世。她曾经提过,我们家在南京的时候,很风光,来的人很多。父母生了我们姊妹六个,我是老幺。
1990年,我第一次回南京,由统战部门接待,之后就来来往往。2001年,我还在南京夫子庙金轮花园买了房子长住了一段时间。濮青宇是我祖父的女婿,所以,我到南京后与濮青宇儿子濮家健、我祖父大弟子侯席儒的孙子侯俊联系多一点,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去了我祖父在城南的老宅原址去看了看。
因为当时我很小,记不住,比如我祖父家有没有小汽车,我就不清楚了。
在我心目中,祖父是做医生的人,做医生都是悯人,都是救世,悬壶济世,主要是救人。所以他老人家白天也看病,晚上也看病,晚上多数都是出诊,达官贵人要请他到家里面给他们出诊。我祖父给穷苦人家看病不但不收钱,还把他们介绍到他学生开的药店抓药也不要钱,所以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子,行医就是为了要救人,尽量能做的都做。
所以,我很感佩我祖父,希望他的医术能够发扬光大。通过大家的努力,特别是侯俊等人的推动,2007年,张简斋国医医术被南京市人民政府列入首批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6年张简斋中医温病医术被江苏省列入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我希望我祖父的医术能够传下去,有这么多传承人,金陵医派肯定能够再壮大。作为张简斋的后代,我很惭愧没有能够做什么事,在南京那几年,我们一直想推动张简斋国医馆的成立,优秀的中医传统不能忘了。我有一个心愿,希望能够推动张简斋国医术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发挥金陵医派用药轻灵的特色和优势,造福更多的人。
2023年10月21日,张简斋国医术非遗项目推广大会在南京举行;左五为张继凯
【历史现场】
2023年10月21日,张简斋国医医术非遗推广大会在南京举行,张继凯携夫人一起回南京参加,还到南京市中医院新院区做了参观。
张继凯介绍说:看到大家对张简斋国医术、对金陵医派这么重视,我们心里很高兴。我祖父行医的特色就是人家讲的“仁”。
【延伸阅读】
忆南京当代特大名医张简斋
张义堂
这是真人真事真医史。他医术精湛,善治内妇科疑难杂病,驰名于长江上下游南京——重庆市,被官员和市民载誉为妙手回春的神医。他为炎黄子孙,有爱国主义思想,酷爱岐黄医道,讲求实效,为祖国文化不可亡失毕生行医,为争取社会信仰祖国医学不可废弃而努力。
他行医值民国二、三、四十年代,正处于中医存亡关键时期,自对保存中医学的信誉起了重大作用,不可匪议,实非虚名,为真能“明医”知理济世。怎奈他的时代背景,身处旧社会民国首都,病员多半是国民党人士、旧政府官员及上层工商人士,而且又在解放前夕由沪移居香港,不久病死,使其很少被论及或以讹传讹。
张简斋是我的老师之一,我曾侍诊左右,为中医学求是非存亡,也共过事,有所了解。今从民国中医史实在宁变迁故事,实事求是地将当年这位杏林传奇人物写真,以答曾向我了解医史及中央国医馆实况者的迫切希望。好在还有张老师的门人在各地,健在南京市的尚有南京市中医院傅宗翰院长,市委门诊部陈某老中医,重庆市的卫生局副局长陶克文、重庆二院中医科主任王建孚、贵阳中医学院医疗系主任王祖雄,柳州市某区医院吴家学姐,他们皆是随老师侍诊学习入室弟子,对张老师生平可以补充,有的还珍藏处方,我只能概略有关中医史实真相及其为人。
张义堂回忆文章油印件
张简斋老师的简历
张简斋先生,字师勤,汉族人,祖籍安徽桐城。光绪六年生(1880年),1950年因病逝香港、享年70。他是晚清末代贡生,形体精瘦,身材矮小,面目清秀,两目有神,声音洪亮,反应敏感,好学健谈,有远见、为人慷慨。因为跛一足,行路不便,脚步声重。其父辈世医早亡,他自幼访师聆教,继承中医业务。悬壶主治妇科杂病,居家开业世医。
他历任中央国医馆常务理事、全国医药学术研究整理委员会常务委员、民国卫生部中医委员会委员、南京市国医公会理事长、中国医药教育社理事、教材编纂委员会主任委员、考试院高等考试中医考试典试委员、重庆市国医公会理事长。国民党视他为社会贤达:接纳为特别党员,被选为南京市参议会议员;延为首都宪兵司令部参议员,遴选为国民大会中医代表。当时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因病治愈,曾赠送金匾“当世医宗”。他热爱祖国医学,痛心余、汪“废止中医”狂言诬蔑,当1929年南京发生废止旧医案甚嚣尘上时,他个人曾正义凛然向国民政府某些官员直言陈词面谈是非,对阻止“废止旧医”提案的实施,也许或有相当作用。他有鸦片嗜好,南京城所有瘾君子中得天独厚,被官方唯一准许公开吸烟者,也害了他,嗜毒过甚难戒,移居香港便病倒,反在穷困中去世了,乃一代名医最后憾史。
一生只为悬壶
民国时期的南京城为洋人教区,沿江办医院为洋医传教士基地,民初即有笑骂中医为旧医的欧风美雨。当时军阀政府内务部竟以为贬低中医是“科学救国”。历史上,清王朝在南京签订了第一个国耻条约,把下关开为商埠。北洋军阀政府时期,这里就时兴“废除中医”风声、劝导请洋医风气。张简斋行中医之初始,正值“废除中医”的逆耳狂风向他迎头扑来,他顶着逆流而行中医,面对军阀欺侮深恶痛绝,立下不为良相为良医的大志。
南京市国医传习所举行开学典礼
北伐后,国民政府到南京。1929年废止中医的企图出笼。其时,西医余云岫、汪企张等九人,得汪精卫、褚民谊等洋派势力,抛出“废止中医”提案,于民国第一届卫生委员会决议。那时他们恶骂“中医不科学”!说什么“二十世纪还叫人吃草根树皮”,“开时代倒车”,胡说”迷信玄理八卦”,作为废止中医的莫大理由。其时,张简斋正行医济世,举病例登载《南京卫生通俗报》,以医乃仁术、精求实效反驳废止中医的谬论。为岐黄医道大鸣不平,立志要专看西医治不好的病种。
论他的医学,熟谙《医学心悟》化裁应用,自有心得独到。如“四逆散”方就是他用治中焦肝胃气病加减的基本药法。那时候人们尚不知什么叫肝炎,以及什么癌症的可怖,而他诊治的病种则多为别人久治未愈的。他辨证论治具体,诊病又耐心,忙时双手持脉,各看一病人,左右用神思,有时诊几位病人而后再开方子。不知者每误会以为神奇事,实则熟能生巧。凡老病号皆有复诊处方带来,常言医贵知机,审别阴阳逆顺有循序等力法。
张氏诊所就设在南京中华路鞍辔坊5号住家的前院,每日下午门庭坐满候诊士、农、工、商、官员皆有,他的工作时间是下午二点半至晚十点半看门诊,一般要七、八十号,之后休息到子夜过一点后即出诊。天明回家,正常早餐他算晚饭,用过后睡觉。张简斋上午不看病,如若上午有要事或开会社交活动,下午回来照常看病,到晚不休息,精力充沛。
中央国医馆暨首都国医药界纪念“三一七国医节”摄影
他在废止中医声中反而成了大名。在国府任典礼局长的傅选青先生是他的老朋友也算顾问、宣传者,及焦易堂、陈立夫等也都推荐病人请他诊治;连蒙古王公在宁也慕名延医。他的病号不分贫富贵贱,那时门诊费二元,特别号五元提前看。尽管如此,市民亦不嫌高,因其确有疗效。农村来的病员把他当成活神仙。老师睡眠很少,每当诊务之暇或开会时,常闭目养神,他善用心理疗法暗示术,特别是妇女病等,用药少而疗效高。他善用得心应手药方,常言诊病贵知机。他对于病家吸引力并不因为鸦片习惯、夜晚诊病而减少,他到晚更来精神,达官贵人情愿等候夜晚看。抗战前夕,东北抗日英雄苏炳文将军从苏联绕道往南京,专为他太太治习惯性感冒和妇科病,将军经常陪夫人候诊到深夜。孙科夫人也经常耐心候到午夜就诊。一次,冯玉祥夫人李德全大热天下午来看病,一手打紫红色小伞,站在张老迎面看他诊脉、问病谈话。碰到别人提醒时,她才知自己早到该号坐下来。南京市长马超俊的妇人沈惠蓬因病被治好,她亲自做了野味可口佳肴送上门来以表钦佩。这说明张老师誉满城寰、为朝野所公望,名不虚传。
抗战初始,日机轰炸南京时,他避难芜湖繁昌乡间,以为有当地人物依靠,反而不多日,便被土匪洗劫一空,大受惊恐,去武汉打电报给重庆当局友人派员接往重庆。他到重庆后在石灰市开诊,更加奇忙,医疗奇迹也多,引起外国人也来就医,原因他看的病确有西医久治不愈而他手到病除的。
为中医奉公而行
作为开业中医师,诊务就够忙。但因不能坐视中医学遭受淘汰,除精心研究诊治疗病外,张简斋不管在南京还是重庆,皆始终奉公如一,决心为中医学术存亡及中医团体的公益努力而不懈。1929年“废止中医”时,张简斋不辞劳苦,走访要人谈心说理,同时他首先慷慨解囊,捐款资助南京国医团体的活动,推举随翰英先生去上海联络,向全国呼吁告急,召开全国中医团体请愿代表大会,派代表来南京向国民政府请愿。如所周知,此次中医能不被废止,实为群策群力团结一致。在张简斋、施今墨等人努力下,民国政府决议:于民国二十年官民合作开办“中央国医馆”,馆址假借南京门东长生祠一号(南京医公会财产会址),张简斋被遴选为常务理事,暨全国医药学术整理委员会常务委员。1933年他又努力奔走领头捐款,筹办了“私立南京国医学习所”成立董事会,取得南京市长石瑛大力支持,由国医药两公会合办、经南京市教育局立案,同时依法取得北极阁下三皇庙东西一带十七亩房地产权,作为建立国医学校准备。抗战时期张简斋去重庆后,才过年就开始在渝为中医团体努力,被推选担任重庆市国医公会理事长。为中医学发展计,张简斋与陈郁成立了国医教育社,自担理事和教材编篡委员会主任委员。成立“中国国医学会”,自任理事长。在回南京前夕,张简斋努力而为,为重庆国医公会购得重庆和平路北市巷二十一号大院落房地产,以作陪都中医药团体活动场所。1946年张简斋返回南京,即使南京市国医公会复员成立,被选为理事长;1947年复办南京国医传习所。这些社交活动费用,每多由张简斋领头支付分担。作为个人开业中医,劳神费钱顶风浪,非庸俗图名利,乃为公益心。抗战胜利后,张简斋还曾捐助南京市小学生助学奖金五千元,其它等不计,此皆造福社会善举。
张简斋居住在美国的后裔
一位名中医的卓见
有人说张简斋忙着看病发财、趋炎附势、未谙医学,并无著述、医案留下来。凡此乃不明实况困难处。自30年初才把废医大阴谋击败,虽成立“中央国医馆”,奈官方对中医学识外行,还有阻挠幽灵很多,最为时髦莫过要求“中医必须科学化”,官腔高唱中医须接受西洋医学洗礼,这就叫张简斋这位真正中医为难,无法动笔。如:中央国医馆的理事长陈立夫兄长——陈果夫则有著文“医学幼稚,中医必须科学化”大宣传,其意中医理论不够科学。陈果夫之言,1934年在国民党中央党部总理纪念周曾演讲非一次,并且由党部刊物首载,接连在《国医公报》、《中央日报》转 载。自从他作为医政要求宣讲,而且有些对中医学不够真懂的人也异口同声,所谓:中医讲阴阳五行,运气和术数,是封建迷信玄理,则必须扬弃不可。“中央国医馆”成立时刻,已发宣言即中医科学化。惟有张简斋等则认为“中医科学化”这是应时髦的空话。当时陈果夫在镇江北固山下,开设起医政学院、举办中医进修班,特邀国医馆选派专员前往洽商“中医科学化”教学培训骨干原则方案,国医馆派常务理事暨全国医药学术研究整理委员会常务委员郭受天先生全权代表,前往参加开学典礼。出席医政学院开学典礼的胡定安、余云岫等竟皆以他为异己之怪物,再难坐定商谈。这样,对“中医科学化”的教学问题自然僵化。在陈果夫则以融会中西的具体训练受阻不悦,“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与陈立夫当然也认为郭受天态度生硬,导致双方未能及时商洽培训事宜。此时,还是张简斋直接向陈果夫说明“中医科学化”的口号有待商讨,目的、方法、原则性要澄清,国医馆宣言“科学化”为应时话,怎样保存国医学发扬国粹?国医药学术研究整理委员会正在议定标准等等,此一波方才平息。(四十年代陈果夫在“医政漫谈”中,则又改口认可中医学有哲理科学。)
南京国医传习所复员后第一届毕业典礼全体师生合影影 照片由张义堂之子张振兴提供
关于中医学术治学方法思想见解,张简斋等人则以“医易同源当肯定医厚天人”为正统不可废除根本。故在重庆成立有“中国国医学会”和与陈郁等成立的“中国医药教育社”时,对中医教材编篡标准也有附则一条说明:“中医学术中,如五行生克,五运大气、司天在泉、河图洛书、太极、八卦等说,在中国医学上,占有相当地位,惟非初学所能领悟,拟就各家主张,另行专门研究”。这是张简斋力主办法。在重庆,张简斋曾给一些外国人治疑难大症,有奇效。美国名记者白修德则专门向他探访,询问中医学术理论何在?张简斋明确回答:“中医学理论是哲理科学,立论气化,天地人三才自然阴阳五行生剋逆顺,非不明生理,是天人相应合而立论的;中医治病具体分折,按阴阳五行经络脏腑,气血盛衰虚实邪正,进行辨证用药、论治有法则的,这和西医看病是故不同。中医学本用哲理辨证有法有方,故中国国医学术是研究中医学的科学本位化的,以保持传统的。”他这次谈话被发表在美国太阳报上。国内还有人指责他是复古者,他则解释说这不过是想让人们勿盲目地倡议中医科学变为中医西医化,免得数典忘祖失去中医基础理论原则。所以他在中医考试时出题即自“亢则害承则制论”。1947年复办南京国医传习所中医训练班开课,曾安排张简斋讲座,因甚忙,他仅作开场白,所论涉及古今科哲多。当时该班补习须要毕业考试,张师便要我代说几句大义而已,我也怕烦神思,只简单地点到中医学的真谛而罢。
为人明智办实事
张简斋老师为人较为明智。从表面看,“中央国医馆”是国民党政府卫护中医的学研领导机关,标榜“中医科学化”。而国医学术研究常委们以张简斋在宁为首的则不赞成、不情愿、不乐意这个空口号。抗战胜利后,焦易堂忙恢复国医馆、想组建新理事会,张简斋在渝时即对中医公会联合总会理事长郑曼青、秘书长覃勤等人未以为然,故回宁之后即以故推却,拒绝召开中央国医馆理事会议讨论组建事宜,最后按陈郁意见,召开一次全国性学术会议,讨论中医学术研究问题。张简斋由郭受天代表,讲明绝对不予同意,提出“中央国医馆”的性质和经费必须明确,方才可以循序进行。1947年,张简斋把由他和南京国药公会沈铸臣二人代为保管、1936年焦易堂发起募捐的“首都国医院“筹备基金的银行存折公开当众交还给焦易堂,请他自行处理。敦请国医馆另寻地址,要长生祠一号,同时私立南京国医传习所即复员,先行举办中医训练班,为南京市中青年中医师进修补习提高水平。
1946年,我在武进国医专科学校任教,因求解决中医办学前途事才年底来宁。在看望老师张简斋时,于寒喧之中得知他亦为内战忧心重重,就问他:你在重庆很关心中医学前途及公益,为什么不趁国医馆理事长陈立夫任教育部长机会,将各地一致要求解决中医学校立案事纳入医教,并马上在渝办国立中医学校呢?开始,张简斋为陈解释:“立夫先生说,他实在有困难,既外有国际影响,部内他一个人也通不过、做不了主呀!我和焦馆长找他谈过的”。我说:那为什么他向全国医联总会发的文告‘中医危矣哉’!定论‘咎由自取’何用心?这不是双关语吗?郭受天老师说:“焦馆长他实政客,我们共事不得的,中医不能再上官当了,在你看是吗?”张简斋连声叹息,点头然认了。
一位开明的老先生
张简斋是国民党特别党员,在政治上他对于共产党到底是什么态度呢?抗战前那年,共产党地下人员陈某被捕,己解到“首都”宪兵司令谷正伦手中。陈某的父亲是南京著名厨师之一,认识张简斋,跪到他家哭诉,要求救子命,据说陈某有两、三天内就要被处决。第二天张简斋清晨即赶到谷正伦办公室,要他刀下留人。由于张的力保,陈某得释。
1947年南京爆发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五•二〇爱国学生运动,军警特务齐出动镇压,张简斋则掩护危难中的学生运动领导人廖某某。七七抗战前夕,国府颁布了“兵役法令”,他立即向何应钦提出:中医不能应征去服兵役上前线作战,留在后方为民治病有实际意义。果然,不几日见《中央日报》登载国防部宣布中医免征兵役的决定。1944年章乃器在重庆组织救护伤兵的机构,登门敦请张简斋出住中医大队长,他立即欣然允诺效命服务。
南京国医传习所学术研究会全体干事合影 照片由张义堂之子张振兴提供
抗战胜利后,国共在重庆谈判,周恩来很关心张简斋,把他看成是一位爱祖国、爱和平、爱公益在渝的社会贤达、开明人士,自由职业者中医界代表,著名大医家,曾登门会晤过他,畅叙国事。所以,张老师拍手欢呼国共达成协定。他认为两党相斗实如兄弟阋墙,从而想起中西医纷争不休,却使他感慨系之。对于1946年周恩来在南京的告别讲话,他认为言词真切。1946年邓颖超曾访医于他,说:“老先生德高望重、医道高明、急公好义、救死扶伤为劳苦大众服务精神可佩,为人开明,真不愧为大名医。我们共产党人是知道的”。他亦自感为慰。
对他有恶感者非别故。1947年,由于全国医联总会某些人利用焦易堂组建中央国医馆理事会(扩大)终难实现到最后决裂,就臭他是“大医阀”,嫉恨他,公开怪他不顾大局。有小报登对他两手诊脉的漫画形象。同年秋季,南京市国医公会开会员大会,有人以某报社记者为名,走向讲台指责张简斋不顾中医大局,不能与某些人合作共事、维护中医云云。我立即责问记者他有何真原因?事实真相你说清楚了吗?他无话可答退下台去。这个人就是当年国府社会部出动阻挠和平代表马叙伦来南京、在下关车站围攻代表们的小丑,乃覃勤又利用他放炮来的下关张培德(解放后被镇压)。举此小事,可见那时社会斗争的复杂性。这位大名医能生存行中医,面对阵阵不断的废医恶声,面对中医业内良莠不齐的真伪、面对国民党的医政方针,张简斋老师能够坚持捍卫中医,实属不易。彼时,卫生部、教育部始终以“国际影响”为压力,排挤中医,清除中医恶习邪念时有发生,以致要“修订医师法”,张简斋、随翰英、郭受天、沈铸臣等都同声叫苦不迭。之后,中医不再欢迎“中央国医馆”设在长生祠一号,嗣后迁往梅园新村造屋。此时,施今墨转台,由时逸人任副馆长,焦易堂将捐款挪作新建房屋费用,1948年自此离去。张简斋在胜利后推开办“中央国医馆”,与在宁的常务理事不理该馆之事实也正是当然的。
张简斋、陈五妹夫妇(中坐者),与众弟子,在南京市鞍辔坊5号合影 照片由张简斋学生张筱川之子张昌信提供
我与张简斋师生关系并不好。由于当时我思想倾向志在革命,所以1948年7月暑假我则不辞而别矣。多年来,我决不再论往事,今因对当代中医学史实存真负责,对老师张简斋也当看大节,不求全责备。并非尊师重道,还为他树碑表白,而实在是从传统医学存亡史实出发,不能歪曲民国首都旧南京中医挫折故事。他之成名医不易,何况已有南京文史资料第一期“医林一树”记载他的事迹。1982年12月4日《南京日报周末》、1983年7月6日上海《新民晚报》也有他的轶事介绍。在医言医,尊史惟此。
1983年12月3日下午2时许,舍间不料被邻人南京市立第一医院放射科同事过失事故失火殃及,不幸烧毁中医古本书、期刊、史料八纸箱,内有重要珍绝本,甚为可惜。在清理余下书刊中,发现张简斋照片及处方一纸,并有1947年春武进学生活动《新生》医刊(油印)一册,已一并交付江浦县人民医院邹伟俊同志代为保存,因他祖父邹云翔名老中医,可以说些张简斋在渝医疗掌故、山海经。
(本文作者张义堂,系南京国医传习所学员,曾为《江苏中医药》杂志资深编辑。该文1984年11月所写,系钢板刻字油印讲义。原件由傅宗翰之子傅国蔚提供。选用时经张义堂之子张振兴同意。选刊时有删节,方便阅读。原文标题如此,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采集时间】2024年12月16日下午
【采集方式】远程视频
【采集整理】南京市中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