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不过16-18元/斤的明虾，今年一路飙到25-28元/斤
“虾一跳”源于虾群的早期死亡综合征高发，粤闽等地库存告急，纷纷来浙“抢”虾
东南沿海明虾遭遇无妄之灾
记者 施雯 通讯员 徐文奇 杨骥野/文 梁津铭/制图
这段时间杭州菜场里，有一个新行情口耳相传：虾价凶猛。
这里所说的虾，是杭州人俗称的明虾，学名叫南美白对虾。以往在品种繁多的鲜活虾市场里，这种虾因为价格低廉、肉质紧实，而成为吃货们餐桌上四季常备的佳肴，和动则一斤七八十元的河虾、基围虾相比，明虾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民虾”。
可最近的行情，让许多人看不懂：往年只卖16-18元/斤的明虾，今年却一路飙升到了25-28元/斤。
平民虾，为何突然“贵族”起来，虾价会不会变身“虾一跳”，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走进浙江最大的明虾养殖基地杭州萧山一探究竟。
一斤明虾涨了七八元
马大嫂们“虾一跳”
家住杭州滨江的李阿姨退休在家，每天的必修课是坐上公交车进城逛菜场。
对杭城各大菜市场行情的熟悉程度，李阿姨算得上是专家级别的。“我们老百姓买菜讲究经济实惠，而水产品价格向来是菜场里最高的，今年因为禽流感的关系，鱼虾更是卖得特别贵，所以我特别关心。”
买了十几年的菜，李阿姨很有心得：“河虾要70-80元/斤，我是舍不得买的，活虾里明虾的价格最实惠，老百姓经常买的就是它。这种虾，天气越热越便宜，往年一般只有16-18元/斤，天热便宜时，我会买个二三十斤回去晾虾干。不然天气一冷，虾价会涨上去，那时买活虾吃就不划算了。”
可惜今年李阿姨的“屯虾”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原因就是这看不懂的虾价：入夏以来，菜场里明虾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盼着天热能买到便宜虾的李阿姨一直没逮到大采购的好时机，连全家老小都爱吃的油爆虾，她也有半个月没做了。
“我从滨江赶到老城区，跑了很多菜场，一斤明虾最便宜的都要卖25元，贵的要卖28元，而且摊贩价格都咬得很牢，一分不肯便宜。”如此高价让李阿姨纳闷了，“实在买不下手，今年这虾还是不吃算了。”
禽流感和粤闽等地的收购
让浙江虾库存见底
菜市场里的“平民虾”为什么成了“贵族虾”?记者决定去萧山南美白对虾养殖基地看个究竟。
上周末，记者驱车赶往萧山临江工业园区，行驶在红十五线上，放眼望去，马路两边尽是连片的虾塘，时不时会看到塘边养虾人在喂料、收网。
杭州滨江水产养殖公司是杭州市菜篮子基地，有虾塘1000亩，在萧山属于中等规模养虾场。说起虾价飙升，老板周林军说：“我的虾部分供应杭州菜市场，部分冷冻后卖给水产商。9、10月份是收购旺季，萧山一带的收购价现在稳定在22-23元/斤，比去年14-15元/斤的价格涨了80%。”
周林军有条冷冻虾生产线，除了自己养虾，还大量收购当地养殖户货源，去年一年储备的冷冻虾库存是2000吨，主要供应饭店、食堂、商超等地。按照往年的市场行情，这2000吨的库存要一直卖到次年五六月份，可今年早在4月份，周林军的库存就卖完了。说起原因来，他说有两个：一是上半年的禽流感，二是广东、福建等地客商采购的影响。
广东、福建本就是水产大省，还需要来浙江买虾吗?
陈祥刚是台州温岭人，一直在两广一带做水产生意。他上个月刚从周林军那里买了几十吨冻虾准备运回广东销售。他说，这是自己七八年采购生涯中第一次回浙江买虾。“往年，岭南一带水产商从来不到浙江收虾，因为两广的南美白对虾养殖一年可收三茬，自产自销数量还有富余，倒是浙江冬天活虾很少，常常要到广东和福建来空运。”
“可是今年不同啦，广东、福建的虾发病太厉害，虾苗死了有70%，已经收了两茬虾，现在大部分虾塘都收不上货来，而且价格要25-26元/斤，比萧山这边贵多了。”陈祥刚说，广东没有虾，大批岭南水产商只能北上到浙江来找虾，这个夏天，他已经跑了萧山、绍兴、上虞、慈溪等地的好多虾塘，但也只能收个五六百吨冻虾，收货量只有往年的一半。
至于各地明虾减产的原因，养殖户和水产专家脱口而出的，都是“早期死亡综合征”这个名词。
浙江省海洋水产研究所渔业研究中心副主任柴雪良告诉记者，这个病是近两年才在中国出现的，最早来自广东，不过今年各地的虾塘基本都有影响，特别是东南沿海地区：“这种病在虾苗放养10-30天是高发期，表现症状为虾苗大面积死亡，而且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一旦发病基本就无法遏制，许多虾农都中招了。”
这种病源于何处?人吃了虾会不会有问题?
柴雪良说，目前研究表明，这种症状应该是由南美白对虾的食物来源——桡足类浮游生物传染给虾群的，属于低端海洋生物的病毒性疾病，“染病的基本都死了，活下来的虾是没问题的，对人类也没有影响。”
福建广东海南等主产区明虾减产70%
钱塘江流域今年也减产近半
好在浙江今年成功育种2亿尾优选虾苗
平民虾重回餐桌要待来年
虽然不是浙江的土生虾，但明虾的命运牵扯着很多人的心。在浙江，明虾是从2000年开始小规模养殖的。现在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南美白对虾生产国，浙江也成为仅次于广东、广西的国际产虾大省。按照浙江的气候，自然生长的虾，一年能收一茬。
岭南虾收成不好，浙江虾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虾价飙升，马大嫂们大叫吃不消;南美白对虾大规模减产，则让萧山养虾人最闹心。
全国性的南美白对虾大减产，这道难题怎么破?明年的虾价，会不会便宜点?
虾价水涨船高
养殖户却迎来
十年最差收成
根据浙江省海洋渔业局的统计，目前我省有南美白对虾养殖面积34万亩，去年总产量约13万吨，不但可全年供应浙江市场，还大规模出口欧美诸国。南美白对虾养殖最早的养殖基地分别在钱塘江流域，最大的南美白对虾淡水养殖基地在萧山，面积一共有10万亩。
可眼下，虽然虾价越来越高，可萧山的养殖户们却笑不出来。
杭州萧山跃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有南美白对虾养殖基地3000亩，年产量1500吨，是萧山最大的养殖虾基地。董事长秘书吴旭峰说，南美白对虾的成活率本来高达90% ，一亩虾塘一般能收上千斤活虾，“但是今年我们的虾塘只能收六七百斤活虾，减产得厉害。”
其实，从去年开始，萧山一带的养殖虾成活率就出现下降趋势。杭州滨江水产养殖公司老板周林军说：“去年萧山中小养虾户比往年减产30%，今年更厉害，大家普遍减产一半，现在我一亩虾塘只能收500斤左右活虾，养了十年虾，今年是收成最差的一年。”
“早期死亡综合征”来势凶猛，浙江省海洋水产研究所渔业研究中心副主任柴雪良说，就因为这种病，今年，在福建厦门、广东湛江、海南海口等主产区，南美白对虾的减产率高达70%。钱塘江流域的萧山是浙江发展最早、规模最大的南美白对虾养殖区域，但由于养殖方式传统落后，今年疫情也很厉害，产量少了近半。”
虽然收购价大涨，但产量跌成这样，南美白对虾养殖户和水产收购商今年还是亏得够呛。“原本90天可以捕捞的虾，现在要养120天才能上市，饲料、人工的成本压力巨大，成品虾头数大小又很不均匀，根本卖不出好价钱。”
今年浙江
优选育种2亿尾
明年价格有望回调
“虾苗的价格是60-80元/万尾，一般是从厦门、漳州、湛江、海口等地育种场买来的。”周林军告诉记者，这种虾苗养殖户俗称土苗，容易发病死亡的就是这种苗，现在也有养殖户从夏威夷空运一代苗过来养，虽然不会发病，但价格要300元/万尾。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其实这次疫情的全国性爆发算是一次“还债”：“国内南美白对虾的繁育生产一直是无序管理，个别企业片面追求苗种的产量和利润，往往采用不经任何选育的累代亲体，同时在仔虾生产过程中大量使用药物保苗、高温促长，导致仔虾质量低下。”
由于气候和生产成本等原因，目前浙江还没有南美白对虾繁育场。
浙江的虾苗种生产主要从海南、广东、福建等地来。前几年，虾苗的引入面临很多未经检疫等问题，极易引入携带病毒或近亲繁殖、种质退化的虾苗。今年上半年，柴雪良带着他的科研小分队跑遍了钱塘江流域和浙江东部沿海城市的南美白对虾养殖基地，免费为养殖户的虾苗做了病毒检测，这次不完全检测的结果是，浙江有30%虾苗都带着病毒。
为了推广优质种苗，有效减少养殖户损失，去年，浙江省海洋渔业局已经从广西南美白对虾育种基地成功引进了原产夏威夷的优选品种，今年成功育种的2亿尾南美白对虾全部供应了浙江市场，这才让部分养殖户摆脱了早期死亡综合征的困扰。
未来，这个优选品种的虾苗将扩大繁殖规模，以满足更多养殖户的需求。
不过对老百姓来说，最关心的还是“平民虾”的价格走势。
柴雪良说，南美白对虾得病现在是世界难题，浙江引进优选虾苗可以有效抑制虾价走高。现在，2亿尾优选虾苗已经抢购一空，明年育苗规模将扩大到5亿尾，虾价将有望大幅回调。记者 施雯 文/摄
